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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百里:用一生践行生活与战斗

  • 来源:仕晓网
  • 2020-07-29 05:29:39

讯:抗战,在我们这一代人心里,似乎是落满尘埃的旧事了。天生对军事有一腔热情的男生可能时时拂拂灰尘,在故纸堆里作一番研究寻得旨趣,而女生们则往往望而却步。高中时我于历史甚有兴趣,唯独对近现代各类战争事件少有揣测领悟。后又曾读到美籍华人张纯如女士因执着研究南京大屠杀一段史实,长期接触血腥残暴之史料而患抑郁症溘然离世。于是徒然又对战争史生出一番畏惧。

某日闲逛书店,看到一本封皮为橙色的《国防论》,初初瞟之,以为不过是某军事出版社的理论性教科书,而一看作者为民国时期最负盛名的军事战略家蒋百里,即又拿出仔细翻阅,几页读来已爱不释手。百里先生从抗战讲国防一事,全无理论教条,将其才学、阅历、识见、胸襟与气魄融会贯通,加以确当之考证研究,自有一番新颖深刻的面貌呈现。

书中由战斗与生活之关系讲国防经济学,又从中国和欧洲的历史文化渊源加以考察,由普法战争探讨愈趋“全体性”战争的世界军事新主流,由中国古代寓兵于农之旨谈义务征兵制,谈全民军事教育的要旨,又对《孙子兵法》作考证研究写成《孙子新释》一文。甚至因为抗战对日本人的文化性情做了研究,写成《日本人——一个外国人的研究》一文,曾轰动战时中国文坛。在与梁启超等赴欧考察其国防建设时,对彼国之艺术人文又作一番考究,《现代文化之由来与新人生观之成立》一文亦收入书中,其学问之深厚,见解之精辟令人叹为观止。

“生活与战斗”是蒋百里在书中不断提示的名言。在和平年代,我们往往对战争缺少敏感与觉察,谁也不愿意发生战争,而每一国家和国民又要随时为战争做好准备,将军事的经济基石、国民素质和行动的养成寓于最日常的生活细节之中。生活与战斗,二者相应者强、相离者弱,在“全体性战争”的新军事主流下,现代战争即是给全国人民的一场试验,其成绩决定于平时之物质与精神资源组织起来的“战争潜能”。

蒋百里又以为,未来战争有三个方式,一为武力战,二为经济战,三为宣传战。后两者即体现为一国之社会经济文化生活实力,三者浑然一体,是为生活条件与战斗条件之一致,亦即为国防经济学的本体。而此一致,又有两个基本要素,既要使国防设备有益于国民产业的发展,又要使学理与事实形成密切的沟通,不使知识与行为产生分离。中国古代军制包含于家制之中,即“寓兵于农”,春秋两季更有大规模的打猎、收获的秋季演习或运动会。此种寓兵于农的制度发展,后来又造就了长城与运河,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。先生以为,近代中国之所以衰弱,即在于知识与行为的分离,读书的人一味空谈,不适事实;做事之人又一味盲动,毫无理想,丧失了祖先经济生活与战斗生活相一致的真实本领。而世界之伟大文化卒至衰亡的总原因,亦在于生活工具与战斗工具的不一致。

蒋百里认为,战斗与生活的紧致结合,是军事生活与民事生活融成一片,而其关键在教育,需向陈腐的军事教育寻出新路径。进而言之,20世纪之国防责任,不在精练之兵,而在健全之民。军事与学校教育夹辅而并进。一般学校教育科目中如体操、如行军、如射击、如乘马等强健国民身体之课程要纳入教程;将校教育之主旨,则在使军官富于人生之常识,有独断能力,而不成为偏狭机械之才。如此演进,军队之色彩愈薄,教育之程度愈深,国民经济负担大为减少,生活与战斗进一层相融并进。当开战之日,全国国民,则能不震不惊,寂焉各行其所是,不相扰而益成。

蒋百里可谓中国近代军事学开山之祖。甲午之战后,东渡日本入士官学校,后又赴德深造,曾任德国第七军团连长。百里先生于史学哲学均有深邃研究,屡次周游世界,其军事学识,亦可谓综罗百代,自成体系。其生平著述宏富,被誉为“战时的文坛健将”,乃至中国政府抗日政策“发言人”。

他的一生,风云激荡,堪称传奇。他是陆军上将,曾任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校长。他亦是文人,与梁启超亦师亦友,和蔡锷同窗,和徐志摩更是交情莫逆,曾一同创办新月社。当年蒋百里因得意门生反蒋受牵连,被蒋介石押解至南京,徐志摩等人纷纷自愿前去一同坐牢,一时“随百里先生坐牢”成了时髦之事。

1938年正当抗日战场烽火燎原,蒋百里辞世。他一生身死不在沙场,而其预言之抗战战况一一呈现,中国的抗战之路也正符合蒋百里的战略构想,逐次实施。他关于未来中国及世界军事发展之考证预测,在今日看来依然至理至情至性。蒋百里生前遗留之言也一直令世人振聋发聩:“中国对日本,打不了,亦要打;打败了,就退;退了还是打。五年、八年、十年总坚持打下去;不论到什么天地,穷尽输光不要紧,千千万万就是不要向日寇妥协,最后胜利定是我们的。你们不相信,可以睁眼看着。”

蒋百里的女儿蒋英说父亲应该是一个文艺复兴时代的人,懂文、懂武,懂西洋的、懂中国的,懂拉丁文、日文、德文,爱文学,会写诗,也会打枪、骑马。蒋百里没有看到抗战胜利的一幕,但他一直身体力行地诠释着自己一生所倡导的观点:战斗与生活的一致。能够生活就能战斗,战斗与生活是一件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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